物件劇場（Object theatre）是使用物件作為表演元素的劇場形式。德國表演藝術團體 KMZ Kollektiv 是國際上活躍的實踐者之一，我在某年由他們帶領的表演藝術工作坊中擔任口譯，與學員們一起向業師學習物件劇場的創作心法，也順利完成發表活動。
KMZ Kollektiv 的兩位表演者 Laia 與 Antonio 都是中南美洲人，但兩人長期在德國駐點創作與演出。《咖啡加糖？》（KAFFEE MIT ZUCKER?）是他們的知名作品，來台帶領工作坊期間，也在台南進行了幾場演出。
什麼是物件劇場？
物件作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具有「現成物（ready-made）」的性質，承載著社會與文化的記憶痕跡，見證時間的流動。當物件出現在劇場舞台上，不只是陪襯或道具，而是能觸動觀眾情感與記憶的象徵媒介。——策展人蔡易衛（台北偶戲館）
這些物件並非為了舞台而設計，而是原本就存在、日常生活常見的物品，例如原子筆、水壺等，表演者需要透過技巧來激起觀眾的想像力，用日常物品呈現出敘事。
物件在舞台上以獨特的移動方式展現出時間的痕跡，演出者可以用它們來展現宏觀歷史或個人生命記憶，讓物件成為「戲偶」，發展出物品獨特的「生命力」。
康乃狄克大學（University of Connecticut）戲劇系副教授約翰．貝爾（John Bell）曾如此說道：「沒有生命的物件，在表演者的操演之下，能述說深刻的故事。」*1 綜上所述，物件劇場簡單來說就是讓物件來說故事。
KMZ Kollektiv 的劇場演繹
KMZ Kollektiv 在這次的作品《咖啡加糖？》當中，選用咖啡和糖進行演出，剖析物品本身代表的「殖民延續性」，透過它們來講述殖民史與族群故事，挖掘並呈現與結構性特權相關的歷史事件。
物件劇場有許多形式，而這次由 KMZ Kollektiv 帶領的工作坊特別強調物件的主體性，他們要求學員把物件當成是「表演者」，而非僅是沒有生命的「道具」。
兩位老師非常強調與物件「互動」的形式，也多次示範與物件的互動方式。這次的工作坊使用了兩位老師演出時的主要物件：咖啡粉與方糖，讓學員也可以用一樣的物件來探索這種不同的劇場形式。
表演者與物件的主體性
學員們大多是戲劇系的學生，也有舞蹈系或其他系所的同學共同參與，另外也有來自中國的交換學生。在這樣差異化的背景下，所以每個學員理解的方式、呈現的重點都各有不同，也因他們各自的主體性讓工作坊更加精彩。
然而這也為工作坊帶來了挑戰。雖然老師再三強調要把物件當成是表演者，讓物件也具有「主體性」，但看似簡單的道理，實際創作的過程中卻非如此容易。學員們已經習慣固有的表演與互動方式，這次要在幾天的時間內把自己抽離、重新認識這種劇場，也要大膽把自己與物件同時投射出來。更有學員並非接受演員訓練，而是以幕後工作為主，這次要在工作坊所有學員前展現自我，也非常需要勇氣。
兩位老師花了很多時間多次進行深入的一對一互動，在學員身邊親自示範演出，也強調可以百分之百自由地使用工作坊提供的兩種主要媒材，例如壓碎它們、研磨成粉、凝聚成團…… 有同學最後甚至將這些所謂的媒材吃進口中！學員能為演出做到這樣的地步，讓老師又驚豔又感動。
透過消失、再現、融合等手法，物件的主體性由不同觀點、性格各異的演出者一一展現出來，在旁邊觀賞小型成發的我也看得十分過癮，工作坊也順利畫下完美句點。
加碼：難以翻譯的多元文化
最後一樣加碼和大家分享這次讓我印象最深的事。成果發表時，有一位學員突然即興以客家話來做口白，聽到的當下直冒冷汗，因為我需要把所有演出台詞都即時翻成英文，讓兩位講師可以理解學員所要闡述的個人故事，但我不會說客家話呀。
幸運的是因為我聽得懂也會說廣東話，學員當下的幾句簡短發言，我發現自己居然都能以「廣東話聽力」來分析並且完全聽得懂！而在幾句口白以後，剛好有幾秒鐘情緒轉折的空檔，我抓緊時間向兩位老師說明演出者說的是台灣的另一個獨特語言「客家話」，我本身並不熟悉這種語言，所以後面如果還繼續以客家話闡述故事細節，我就沒辦法替老師們翻譯了。
此時我一邊說明，也一邊注意演出者的下一步動向，同時要確保兩位老師能理解這樣的文化語言差異，並同意後續可能無法翻譯的狀況。好在向兩位老師確認完以後，演出者旋即改以華語繼續講述她的故事，讓我可以繼續進行一般的華語 -> 英語口譯，安全下莊！
上述都是幾秒之內就發生且結束的事情，所以口譯員真的很需要一心多用、多工處理，對吧。（所以請大家絕對不要覺得口譯員沒有開口說話就是閒著沒事，萬萬不可在口譯過程中跟口譯員講話呀！我們在聽下一段發言啦。）
雖然台灣的多元文化讓翻譯時往往多了許多挑戰（例如我也遇過原住民藝術家以族語分享故事或深入探討特定原住民族較不為人知的神話），但卻又在過程中一次次地被這樣的多元感動，希望大家都能一起珍惜台灣這樣豐富繁盛的文化。
若有藝術文化口譯需求，歡迎來信與我討論。
ryeryelin [at] gmail.com
註1：RYE 譯，原文：…the lifeless object speaks profoundly when manipulated by its performer.
精選圖片來自台南藝術節 https://tnaf.tainan.gov.tw/index.php?inter=program&category=1146&id=513